
从俄罗斯到美国,天然气安全的欧盟困局去俄气后美正成为欧盟最大单一天然气进口来源,高昂价格之外,相同意识形态也不能保障天然气安全,欧盟正改变能源政策,扩大本土生产。王能全2025年,欧盟从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降至50年来的最低水平,进口的美国液化天然气创下新高。随着2027年起欧盟陆续停止进口俄罗斯的液化和管输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全说能源 ,作者:全说能源
从俄罗斯到美国,天然气安全的欧盟困局
去俄气后美正成为欧盟最大单一天然气进口来源,高昂价格之外,相同意识形态也不能保障天然气安全,欧盟正改变能源政策,扩大本土生产。
王能全
2025年,欧盟从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降至50年来的最低水平,进口的美国液化天然气创下新高。随着2027年起欧盟陆续停止进口俄罗斯的液化和管输天然气,机构预计2030年美国将成为欧盟最大单一天然气进口来源国,欧盟天然气的对外依赖将从俄罗斯转变到美国。在为高昂的美国进口液化天然气付出沉重负担的同时,格陵兰岛争端等让欧盟国家意识到,相同的意识形态也不能保证对单一国家高度依赖下自己的能源安全,天然气很好地诠释了能源安全的高度复杂性。
减少对俄罗斯依赖的同时,美国正成为欧盟最大天然气进口来源国
由于历史和地理的原因,俄罗斯曾是欧洲国家最大的天然气、石油和煤炭进口来源国,俄乌战争爆发以来,通过19轮的制裁,欧盟正在与俄罗斯的能源彻底决裂,但与此同时美国却成为欧盟能源的主要进口来源,其中天然气尤其如此。
据路透社计算,2025年,俄罗斯向欧洲的管道天然气出口量年下降了44%,降至自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来的最低水平,这一下降标志着莫斯科曾经最为有利可图且在政治上最具影响力的能源关系所达到的最明显的统计性终点。下降主要是由于年初乌克兰的运输通道关闭所致,这使得“土库曼斯坦-俄罗斯-欧洲”管道成为俄罗斯向欧洲输送天然气的唯一剩余管道线路。即便这条线路,如今的用户群体也在缩小,主要集中在东南欧地区,因为欧盟正推进其计划,2027年前完全停止从俄罗斯进口化石燃料。
这些数字说明的是,俄罗斯出现了单纯的结构性损失,并非周期性的下滑。在对乌克兰发动入侵之前,欧洲是俄罗斯管道天然气的主要市场,每年能带来数十亿美元的收入,这为克里姆林宫提供了相当大的影响力,但这种影响力如今已基本消失。欧盟分阶段对管道天然气和液化天然气的禁令以及更严格的监控措施,使得原本渐进式的下降变成了陡峭的悬崖式下滑。
俄罗斯天然气管道输送量的骤降,证实了欧洲与俄罗斯在能源领域的分离现象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这一趋势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可逆转的。过去占欧盟天然气供应近一半份额的进口量,如今所占比例已大幅下降且持续缩减,这一转变代价高昂且充满政治风险,但战略方向现已确定。
2021年至2024年间,通过将天然气需求削减逾20%以及减少从俄罗斯的天然气进口,欧盟加强了自身的能源安全。然而,这一进展掩盖了欧盟面临的新问题,鼓励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导致了潜在的巨大风险,并形成了一种新的地缘政治依赖关系。
自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欧盟逐渐减少了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从2021年到2025年从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包括管道天然气和液化天然气)减少了75%。欧盟已达成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将逐步禁止从俄罗斯进口液化天然气和管道天然气,具体而言,全面禁令将于2026年底和2027年秋季分别生效。
近来,欧盟从挪威进口的天然气量一直保持稳定,过去四年里平均每年约为900亿立方米。

从俄罗斯天然气的供应转向美国液化天然气,使得欧盟在战略上对美国液化天然气的依赖程度进一步加深。对于欧盟买家而言,美国液化天然气是最昂贵的一种。欧盟从2021年的210亿立方米,增加到2025年的约810亿立方米的美国液化天然气进口量,增长了近四倍,这意味着到2025年,欧盟国家从美国进口的液化天然气占其总进口量的57%。
2025年,有13个欧盟国家进口了美国的液化天然气,荷兰、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和德国占欧盟从美国进口液化天然气总量的75%。
作为2025年7月欧盟与美国达成的贸易协议的一部分,欧盟计划在2028年前从美国购买7500亿美元的能源,该协议实际上将欧盟的能源供应绑定在了一个供应商身上,这可能会危及能源安全,并破坏减排计划。在2025年9月于米兰举行的“加斯泰克”会议以及11月在雅典举行的“跨大西洋能源合作伙伴关系”(P-TEC)会议上达成的液化天然气供应协议之后,欧盟对美国液化天然气的依赖程度将进一步加深。
如果所有这些交易得以实现,设在美国俄亥俄州山谷城的能源经济和金融分析研究所(Institute for Energy Economics and Financial Analysis,IEEFA)预计,2030年,欧盟从美国进口的液化天然气将增加到约1150亿立方米,这意味着欧盟75%至80%的液化天然气进口将来自美国。2025年,欧盟进口的天然气和液化天然气总量中,美国占比为27%。在2030年的情景下,新的液化天然气合同预计将使这一比例在2030年升至40%。
因此,能源经济和金融分析研究所认为,欧盟的“重新赋能欧盟(REPowerEU)”计划旨在摆脱对俄罗斯化石燃料的依赖,其目标是通过多元化、减少需求以及降低能源价格来增强能源安全,但过度依赖美国的天然气则与这一战略相悖。
高昂液化天然气和能源成本,迫使欧盟扩大本土生产减轻对美依赖
多年来,欧盟积极推进去化石能源政策,加之俄乌战争下对俄罗斯的能源制裁,导致了能源价格高涨,经济竞争力下降、民生艰难。面对对价格高昂的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依赖的不断升高,欧盟很多国家正在反思自己的能源政策,采取行动扩大本土的天然气生产,减轻对美国天然气的依赖。
2025年12月2日,行业专家伊琳娜·斯拉夫(Irina Slav)在“石油价格”网站刊发了“液化天然气价格飙升促使欧洲重新转向使用国内天然气”一文,指出欧洲的电力价格飙升,目前已达到全球最高水平,迫使各国政府重新审视其反石油和天然气的政策,像德国、意大利、希腊和英国这样的国家正在悄然回归化石燃料。进口液化天然气已取代俄罗斯的管道天然气,但欧洲国家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2025年早些时候,德国批准了一项海上天然气钻探项目,这一举动引起了诸多争议。此前,德国一直致力于推动能源转型,是风能和太阳能发电装机容量的纪录保持者,而现在它却要重新转向化石燃料,而且并非只有德国这样。
在过去十年里,欧洲国家的电力成本已涨至全球最高水平,尽管此前曾承诺从煤炭、石油和天然气向风能、太阳能和电池能源的转型将是既清洁又经济的,但事实并非如此,高昂的电力成本很难被掩盖过去。
2025年12月初,《华尔街日报》报道称,英国的工业用户每千瓦时的电费约为0.338美元,而德国则为0.267美元。在发达国家中,英国的工业用电价格最高。在美国,电价仅为0.081美元,在加拿大则为0.094美元。对于家庭用户而言,德国以每千瓦时0.425美元的价格领先,其次是英国,为每千瓦时0.386美元。
这种持续的高昂电力成本在任何较长时期内都是不可持续的,这一点已多次得到证实,尤其是在过去三年里,这从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数据、其他经济指标(如制造业活动、失业情况和消费者支出)中便可见一斑。例如,欧元区的最新数据表明,2025年11月份工厂活动再度出现萎缩,同时失业人数也在加速增加。欧洲正在去工业化,而且去工业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其原因在于欧洲决心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但与此同时它正在建设更多的液化天然气进口终端。
由于欧盟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及“北溪”管道遭破坏之后对俄罗斯实施了严厉制裁,进口液化天然气已取代了俄罗斯的管道天然气。然而,这一转变的代价高昂,这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国内的能源生产,尤其是天然气的生产。希腊、意大利以及英国在内的多个国家,正在重新考虑其转型重点,以便能够继续生产那些已被证明难以放弃且成本高昂的能源产品。欧洲近期的一些石油和天然气项目,例如,埃尼公司与埃克森美孚在爱奥尼亚海的2号区块项目的扩建,以及壳牌上个月的声明,即一旦政府取消对此类活动的限制,它愿意在意大利油气勘探方面投入更多资金。
正是在这种能源政策背景下,德国和荷兰于2025年7月决定在北海钻探天然气,不仅在北海,而且在北海的一个受保护海域。当然,即使他们批准了新的碳氢化合物生产,排放仍然是决策者心目中的前沿和中心,因此所有新项目都有这方面的规定。不过,允许这些项目继续进行本身就具有重要意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承认风能和太阳能不能取代碳氢化合物。欧洲为实现转型目标所取得的成果仅仅是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减少,而这一代价在许多人看来是无法接受的,而这些许多人正是那些对制定议程的人越来越不满的选民。
除了斯拉夫之外,行业专家安德鲁·托普夫(Andrew Topf)也于2025年12月3日,在“石油价格”网站刊发了“‘钻探吧,宝贝,钻探吧’:欧洲欲减少对美国液化天然气的依赖”一文,指出高昂的能源价格迫使欧洲重新审视其反对使用化石燃料的立场;希腊、意大利和英国正在重新启动海上石油和天然气的勘探活动,因为国内产量对于减少对昂贵的液化天然气进口的依赖变得至关重要。
可再生能源的概念以及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主张固然不错,但高昂的能源价格正促使欧洲重新调整其优先事项。
2025年12月初,路透社报道称,欧盟的两个成员国——希腊和意大利,以及英国,正在逐渐放宽对新油气钻探活动的反对态度,而与此同时,欧洲大陆正在大力开发可再生能源,以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并实现气候目标。
希腊于2025年11月向包括埃克森美孚在内的三家公司发放了逾40年来该国的首个海上石油和天然气勘探许可证。位于爱奥尼亚海的2号区块可能蕴藏高达200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预计将于2026年或2027年开始钻探作业。
据路透社报道,该国还向雪佛龙公司和海伦尼克能源公司授予了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区域的勘探权。
意大利政府也在考虑重启海上石油和天然气的勘探工作,此前该工作于2019年被搁置。
在英国,英国政府上周放宽了对北海地区新勘探活动的禁令;企业将被允许在现有油田中扩大生产规模。路透社称,政府预计将在未来几个月内为两个新的大型油田发放建设许可。
与此同时,今年早些时候在波兰的一项重大发现激发了人们对该国海上资源潜力的兴趣,而在挪威,国有公司挪威国家石油公司计划在未来十年内钻探250口勘探井。
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引发的能源危机导致了政策方向的转变,这意味着天然气很可能会成为欧洲能源体系的长期组成部分。路透社称,据欧盟统计局的数据,欧盟的天然气消费量中有85%依赖进口,而在20世纪90年代,其国内天然气产量曾占需求的50%之多。
目前,最大的进口国是美国。路透社2025年10月的一篇报道指出,2026至2029年,美国将为欧洲供应约70%的液化天然气,而今年截至目前这一比例为58%。能源方面分析人士称,由于欧盟计划从2027年起禁止进口俄罗斯液化天然气,从2028年起禁止进口俄罗斯天然气,因此这一比例将会进一步上升。目前,美国占欧盟天然气总消费量的16.5%。
由于储气能力下降以及来自俄罗斯和阿尔及利亚的管道输气量减少,欧洲对美国液化天然气的依赖程度正在增加。今年冬季,欧洲大陆将需要额外进口多达160艘液化天然气运输船的货物。据路透社报道,液化天然气的进口量将从去年的660艘增加到今年的820艘,占欧盟天然气供应总量的48%。
开发国内能源能够减少欧洲对天然气进口的依赖,并有可能降低外国燃料的成本。据能源经济和金融分析研究所(IEEFA)称,欧盟在过去三年中为进口液化天然气支付了约2250亿欧元,其中1000亿欧元用于购买美国的液化天然气。这笔巨额费用的部分原因在于,对于欧盟买家而言,美国的液化天然气价格高于来自其他任何供应商的液化天然气。
特朗普政府与欧盟达成了一项贸易协议,根据该协议,欧盟承诺在未来三年内每年购买250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产品(主要是液化天然气),到2028年总计将达到7500亿美元。作为交换,美国将对欧盟商品的关税从30%降至15%,并从欧盟获得了额外的6000亿美元的非能源投资。有机构认为,每年2500亿美元的这一数字是不切实际的,并且存在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商(即美国)的风险,为了履行每年从美国购买2500亿美元(2150亿欧元)能源产品的承诺,欧盟需要从美国进口约70%的能源产品,该协议实际上使欧盟的能源供应完全依赖于一家供应商。
不断提升的对美国液化天然气依赖,让欧洲正权衡格罗宁根气田的去留
位于荷兰东北部的格罗宁根气田,是欧洲最大的天然气田,气田的开采为荷兰带来了滚滚财富。从2023年10月1日起,格罗宁根气田停止开采,进入休眠状态,设施等待拆除。因为对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依赖的不断增加,部分欧洲国家的政治家和专家们,正在讨论是否停止拆除格罗宁根气田的设施,以便必要时重新开采,以保证欧盟国家的天然气供应安全。2026年1月26日,行业专家西里尔·威德舍文(Cyril Widdershoven)就在“石油价格”网站刊发了“美国的液化天然气大杀器与欧洲最大天然气田的悄然转变”一文,介绍了这方面的情况。
威德舍文指出,欧洲的“天然气独立”叙事正在崩塌,因为欧盟对液化天然气(目前近60%的天然气供应来自美国)的依赖已经取代了对管道天然气的依赖。荷兰正在悄然重新思考格罗宁根气田的问题,政策制定者们正在讨论拆除其基础设施是否会消除一个关键的应急后备保障。格罗宁根的这场争论表明,人们已经更广泛地认识到,能源安全需要冗余和国内的选择性,而不仅仅是多个供应商。
目前,欧洲仍在向自己讲述一个非常令人宽慰的故事,其核心内容是俄罗斯天然气冲击已被消化,储气设施已满,价格可控。与此同时,政客们不断宣称多元化已实现了“能源独立”。尽管他们满怀信心地重复这些言论,但这并不能使其成为事实。不过,在这些政治口号的背后,欧洲的天然气战略越来越显示出它建立在一种谬误之上,这种谬误清晰可见,并且正在逐渐暴露出来。目前,一个新的明确信号已经出现,但尚未在国际或甚至国内媒体中提及,也不是来自普京或特朗普,而是来自海牙,即荷兰的政府中心。越来越多的荷兰政客和专家目前正关注格罗宁根天然气田,这意味着曾经被视为禁忌的讨论又重新浮现。当前,这场仍相对平静的讨论聚焦于荷兰是否应保留格罗宁根天然气田的基础设施,作为危机情况下的战略后备力量,这在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背景下,可能为欧洲提供一个关键的韧性选择。
格罗宁根气田的地位一直被误解,因为它从来不仅仅是一个气田。不知怎么地,它被大多数人遗忘了,它是欧洲大陆最大的陆上天然气藏,它作为西北欧天然气供应的稳定锚发挥了关键作用,而一些人根本不喜欢它,它被视为主权选择权的象征。关闭该油田的政治决定,出于合理的地震担忧和社会推动,使其成为政治必需品。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和所谓的专家也开始相信,在全球化、基于规则的能源系统中,冗余已经变得没有必要。不过,正如一长串冲突、破坏和新的地缘政治秩序所表明的那样,这一点已经崩溃。格罗宁根辩论尚未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或推动,应被视为欧洲首次平静地承认能源安全不能完全外包的标志。能源安全,不能只仅仅留给市场、盟友或意识形态。
格罗宁根问题的再度兴起及其所发挥的作用,尤其是在战略对话中的作用,揭示了欧洲2022年后天然气政策的核心矛盾。欧盟或布鲁塞尔多年来一直宣称拥有独立性和自主权,但实际情况表明,它只是将一种依赖换成了另一种依赖。在依赖管道数十年之后,欧洲如今与俄罗斯紧密相连,而液化天然气货物则将欧洲与美国联系在了一起。根据欧洲的数据,目前欧盟的液化天然气进口有59%来自美国。在任何评估中,尤其是在供应商不是美国的情况下,这显然不会被视为多元化,而是集中化。而这种美国的集中化,就是一种力量。
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当前的局势使华盛顿在欧洲能源体系中拥有了强大的控制权。应当认识到,这种美国与欧盟之间的关系,与莫斯科曾经掌握的权力所带来的局面一样令人不安。到目前为止,真正的区别仍然不是结构性的,而是政治性的。到目前为止,布鲁塞尔和所有欧洲国家一直认为美国的影响力是友好的,因为美国被视为盟友。然而,正如历史所表明的那样,能源安全并不仅仅取决于友谊,真正的能源安全基于可控和可预测性,同时还包括在压力时刻有能力独立行动。综合这三个标准来看,令人担忧的是,欧洲的情况比它所宣称的要更加脆弱。
格罗宁根问题的再度浮现,正在打破这种错觉。荷兰人目前并未考虑将格罗宁根气田重新作为常规供应源来启用。然而,当前的争论焦点在于,是否应该将拆除物理基础设施(包括气井、压缩机、管道和电网连接)视为一个重大的战略错误,考虑到当前全球的动荡局势以及其不可预测性。毫无疑问,如果全部拆除,那么基础设施在数月甚至数年内都无法恢复。为了在关闭全部生产的同时保持所有设施的运转,并将其作为一种备用产能进行战略性利用,这在政治上肯定是不受欢迎的,但在极端情况下却是可行的。这绝不能被解读为一种对过去怀有留恋或对化石燃料的怀旧情绪,讨论的重点应在于,在一个系统性不稳定的时代里,如何保持灵活性。
自2022年以来,欧洲媒体在政客的支持下,将欧洲的能源战略描述为多元化成功的典范,德国、荷兰及其他地区新建的大型液化天然气接收站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与此同时,液化天然气货物则来自美国、卡塔尔及其他地方。然而,有一点完全被忽视了,那就是没有冗余的多元化仍然是依赖。通过扩大参与方(供应商)的范围,冗余并未得到加强。液化天然气市场是全球性的,而非以欧洲为中心的,具有竞争性和日益波动的特点。液化天然气货物,甚至合同,总是由价格信号、运输可用性、保险成本和合同义务等因素驱动,而非由欧洲的政策重点或梦想所决定。
为何现在要对此进行讨论呢?近日来,美国的“液化天然气大杀器”已成为欧洲能源叙事的核心内容,但这种呈现方式并不恰当。华盛顿方面自豪地将液化天然气出口视为一种地缘政治服务,将其出口量描述为抵御俄罗斯胁迫的盾牌,这其中确实有道理,因为迄今为止,对欧洲而言,美国的液化天然气一直是不可或缺的。然而,“大杀器”这个术语暗示了液化天然气所不具备的某些特质,它并非处于主权控制之下,因为此前液化天然气货物无法随意改道。美国的液化天然气由私营企业所有,所有这些企业都受长期合同的约束。但与此同时,它们又越来越受到美国国内政治的影响,并容易受到全球危机的影响,有时甚至是由美国的单方面行动所引发的,这使得欧洲面临重大的供应和地缘政治风险。
在真实的压力情境下,这应包括亚洲需求的激增、航运中断、保险撤单,以及美国国内对出口的抵制影响。这种综合因素总会表明,欧洲获取液化天然气的保障并非是确定无疑的。欧洲应当重新审视其认为美国总是会将欧洲置于其国内政治,或更高报酬的亚洲买家之上的观点。后者是一种假设,而非自然法则。布鲁塞尔或其成员国应当明白,建立在假设基础上的能源安全,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安全。
上述内容,正是欧盟有关天然气独立性的说法可能存在的危险之处。欧盟越来越多地将美国的液化天然气视为战略自主性的证明,然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当60%的液化天然气来自一个国家时,该国就掌握了话语权,这意味着它可以决定是否使用这些天然气。欧洲人应该明白,战略自主性并非关乎供应商是谁,而是关乎如果供应商犹豫、调整价格或改变优先事项,你能否运转正常。
荷兰格罗宁根对于其基础设施可用性的讨论,并非仅仅是荷兰独有的现象,这在整个欧洲都是一个具有普遍警示意义的事件。目前,布鲁塞尔正在重新认识到一个它曾经本能理解的原则:能源系统需要缓冲机制。在防御方面,冗余性被视为必要条件,而在能源领域,它一直被视为低效率、一个成本因素,但这种思维方式已不再符合欧洲所处的世界格局。
国际危机,比如红海危机,已经表明液化天然气供应链是多么脆弱。液化天然气并非不受地缘政治影响,它是地缘政治中最敏感的手段之一。同时,液化天然气也不受美国国内政治或华盛顿民众情绪的影响,在美国政治界的不同派别中,对出口的反对情绪正在不断加剧,尤其是在“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阵营中,这是由价格问题和环境因素所驱动的。影响许可审批的举措、基础设施限制以及选举周期,都会影响美国未来的出口能力。布鲁塞尔和其他国家,对此没有任何影响力。然而,欧盟却将其能源系统与这些事态紧密相连。
对于欧洲而言,格罗宁根气田至关重要。即便只是有限的、仅用于紧急情况的国内备用方案,也会改变欧洲的现状,因为它直接减少了对液化天然气的现有绝对依赖。格罗宁根气田的灵活性还将缓解价格波动,并恢复一定程度的内部韧性。荷兰的格罗宁根气田,并非要取代美国的液化天然气,但它正在部分地削弱其垄断地位。
华盛顿不会将格罗宁格视为威胁,而更多地将其视为对欧洲能源稳定的支持。有了格罗宁格,将会有更多的缓冲,从而减少恐慌和价格飙升对全球市场的冲击。然而,布鲁塞尔却面临着非常棘手的局面,其关于能源独立的叙事开始显得不那么像是一种策略,而更像是痴人说梦。
大多数欧洲国家,包括欧盟,都将多元化与主权混为一谈。主权意味着保留行动的能力,而非拥有众多的供应商。通过以转型为名削弱国内生产能力,欧洲单方面放弃了这种能力。然而,格罗宁根的基础设施维护工作却是一个罕见的、仍存续着的、秉持不同理念的产物,这种理念将韧性置于优化之上。
欧洲的能源转型,一直被描绘成一条线性的进程,但如今看来,所有系统都存在瓶颈,比如能源网络、氢能发展时间表,以及在长期压力事件中储气库无法储存全部需求这一事实。尽管欧洲的天然气需求有所下降,但并未消除脆弱性。彻底拆除诸如格罗宁根这样的遗留资产并非进步之举,而只是战略性的遗忘罢了。
同样可以明确的是,美国的液化天然气“大杀器”仍将威力十足,但它并不能替代欧洲的自我保障措施。液化天然气是全球性的、存在争议的且具有政治属性的,而格罗宁根则属于地方性的、有争议的且可控的,这就是在危机中对荷兰和欧盟而言至关重要的主要区别。布鲁塞尔面临的选择并非是过渡与安全之间的抉择,而是是天真式过渡还是坚韧式过渡之间的抉择,格罗宁根属于后者。
威德舍文最后指出,欧盟的天然气谬论,即“通过液化天然气的多样化实现独立”,已无法经受住严格的审视,它在结构上已经依赖于美国的液化天然气,这正迫使人们进行艰难的重新评估。天然气安全的幻想已经破灭,格罗宁根就是第一个明显的裂痕。
最后需说明的是,在准备2026年1月27日刊发的“供过于求且易受地缘政治冲击的2026年国际液化天然气市场”一文时,我们发现因格陵兰岛与美国的争端让欧盟意识到自己的天然气供应安全问题,为此,我们搜集了更多资料并形成了本文,其意义在于说明能源安全问题不仅仅存在于不同意识形态间的国家或国家集团,也存在于相同意识形态的国家或国家集团间,从而使我们对于能源安全问题的认识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能源安全的定义可以更加丰富,这就是撰写并刊发本文的由来及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