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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相似的黑色羽绒服下那些不同的人被看见，或许就是这次比赛最大的意义。拍摄|房一凡聂一凡上周六，一场由网友自发组织的北京市第一届黑羽绒服选美大赛，在海淀区大钟寺站附近的跳海酒馆举行。这场比赛，起源于最近讨论度颇高的一则都市传说——北京市市服是黑羽绒服。网友发现，北京地铁上黑羽绒服含量极高，扶梯上一眼望去全是黑色……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周刊 ，作者：叶橙子，编辑：詹腾宇
让相似的黑色羽绒服下那些不同的人被看见，或许就是这次比赛最大的意义。
拍摄|房一凡聂一凡
上周六，一场由网友自发组织的北京市第一届黑羽绒服选美大赛，在海淀区大钟寺站附近的跳海酒馆举行。
这场比赛，起源于最近讨论度颇高的一则都市传说——北京市市服是黑羽绒服。
网友发现，北京地铁上黑羽绒服含量极高，扶梯上一眼望去全是黑色，穿着黑羽绒服挤进地铁车厢，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那般自然。
北京网友则表示的确如此，一到冬天，每个人都穿着自己精挑细选后的黑羽绒服出门。
社交平台上有许多关于黑羽绒服的讨论帖。（图/小红书@五饼日记）
刷到这些讨论后，对此深有体会的北漂博主@没班味的樊小书萌发了办一个“黑羽绒服选美大赛”的想法，她迅速发帖征集，只一下午时间，参赛群人数便迅速攀升到三位数，群消息不断刷屏。
这场比赛最后选在一家酒馆的门外空地举行，地上铺了红毯供选手走秀、展示自己心爱的黑羽绒。每人有三分钟发言时间，但因为现场报名选手远超预期，比赛进行了三小时才结束。
跳海live（大钟寺店）店门外，依旧保留着比赛横幅、海报与投票白板。（图/新周刊记者拍摄）
有选手为了展示羽绒服的机动性，就地表演劈叉。有选手为了展示自己169元、却有9个兜的羽绒服的实用程度，往口袋里塞水瓶、塞围巾。
一位叫小卷的8岁女孩掏出准备好的参赛感言，说“羽绒服是两年前妈妈给我买的，两年对大家来说就是两年，但已经是我人生的四分之一”时，掌声雷动。
萌化了全场的小卷最后拿到了奖项。她的妈妈在参赛群里说，小卷这两天因为得奖，高兴得写寒假作业都更积极了。
小卷发表自己的参赛感言时，其他选手与观众都被萌化了。（图/受访者供图）
樊小书将现场视频发布到网上，这场比赛再度爆火，视频点赞量高达90万。
全网都在要获奖羽绒服的链接，更重要的是，围观的人们都被黑羽绒服下深藏的活人感所感染。
前不久，我们采访了比赛发起者樊小书和跳海酒馆的店员Ricky，她们分享了更多有趣的现场细节：这场比赛的组织者并不是草台班子，在网友自发的参与操持下，比赛最后超乎想象地正式。现场有海报、有物料、有多台摄影机位，甚至还有直播云相册。
樊小书说，这场羽绒服选美大赛从筹划到最终实现的全过程，“都非常有北京打工人特色”。
所有款式的黑羽绒服，
都在北京人的衣柜里
选美比赛举办的地点大钟寺，紧邻字节跳动总部，被人大、法大、中财等一众北京高校包围，北边是孕育了京东、百度等科技巨头的中关村，可以说是海淀区班味最浓的区域之一。
互联网上最早一批有关北京黑羽绒服的都市传说，也诞生于海淀区。
博主们把“海淀赛级穿搭”拍成搞笑段子——甭管你是从米兰留学归来，还是来自上海徐汇，到了海淀，都会变成身穿黑羽绒、手拎奶茶外卖袋的统一造型。
北京地铁上，黑羽绒服占比极高。（图/新周刊记者拍摄）
樊小书发帖问有没有人想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羽绒服选美比赛时，原本的预期是召集20个人。如果能凑到这个人数，就找场地线下聚聚。
起初她单纯觉得这个想法有趣、好玩，想试一试，但帖子的反响远超预期，只是吃了个饭的功夫，评论区已然热火朝天，网友对比赛场地、比赛规则提出了大量想法。
高赞评论提议，不需要什么场地，直接找个地铁站门口得了，并提名西二旗与丽泽商务区，前者是互联网大厂聚集地，后者拥有多栋内透效果极佳的办公大厦，夜幕降临时，玻璃映投出内侧一排排工位桌椅，大楼远看仿佛巨大的人类蜂巢，班味拉满。
这两个提议最终都没有被采纳，原因挺黑色幽默：这两个地点的黑羽绒服含量过高，可能根本无法区分比赛选手与路人。
同时不少人指出，比赛如果在地铁站举行，自己路过时一定会忍不住围观，影响通勤时间与自己的绩效，这太诱人、太危险了。网友@七牙牙chiia评论，如果放在西二旗举办，她愿意为了观看比赛，放走三辆珍贵的13号线。
还有一个原因是，帖子爆火后，不少商家或场馆私信樊小书，表示愿意免费提供场地。场地突然变得不用愁了。
感受到网友的积极性后，樊小书决定认真对待比赛，为它挑选一个最适合的场地。综合考虑下来，她最后选择了经常举办类似聚会活动的跳海酒馆。
樊小书发布的招募帖。（图/社交平台截图）
樊小书认真翻了帖子的评论区，汇总了上千条评论的意见，拟出第一届黑羽绒服大赛的章程。
章程规定，只有黑羽绒服可以参赛，黑棉服不行，被蹭黑的白羽绒服不行。黑羽绒大衣？飞去上海吧。
比赛将从实用性、稀有度、美观度对黑羽绒服选手进行综合评判，每个评选维度都有具体细则，比如实用度，包括兜多不多、兜大不大、充绒量高不高、吸不吸灰、跑不跑绒等等。第一批参赛选手就从评论区里选出。
然后，樊小书见识到了丰富程度突破认知的各种黑羽绒服。
获奖的9兜羽绒服，口袋大到可以装iPad。（图/小红书@黑桃九）
其中，有做了裙摆褶皱的公主风、做了西装领口的商务风羽绒服，除了现场的一件9兜羽绒服，评论区还有一件12兜的。樊小书私信询问12兜羽绒服的主人能否参赛，遗憾的是，主人说这件羽绒服送去修补了。
好几位选手在收到樊小书的私信后，因为时间冲突本想放弃，但最后都想办法赶到了现场。
比如20号男选手，他受妻子委托前来参赛。比赛的周六，妻子去外地看演唱会抽不开身，于是派他穿上自己的女式羽绒服，赶到现场决一雌雄。
“替妻出战”的20号选手。（图/受访者供图）
另一位网友@爱跳舞的怡然律师，拥有一件穿了十年的黑羽绒服，收腰造型别致优雅，领口点缀狐狸毛，陪她扛过阿拉斯加的严寒。但这件羽绒服不在北京，在天津的家里。
思索再三后，她给妈妈发了消息，问能不能把羽绒服寄到北京，她要带去参加北京市第一届黑羽绒服大赛。
妈妈回了一句：“好”。
这件从天津特地寄来的羽绒服，让选手获得了“最会讲故事奖”。（图/受访者供图）
为了自己的羽绒服能赢，
大家都豁出去了
比赛现场的气氛并不是慢慢活络起来的，一开场便非常热烈。
为了控制规模，樊小书原本只计划了5个现场报名名额，但最后报超了，她自己也记不清超了多少个，到场观赛的人，更是站满了场地。
酒馆店员Ricky告诉我们，酒馆门口的路被完全挡住，客人需要绕过人群、翻过角落里的台阶栏杆才能进店。因为户外温度不高，还有不少人选择进店窝在室内，隔着玻璃观赛，或是看手机屏幕里的直播，完全是围观顶级球赛的架势。
活动现场人山人海。（图/受访者供图）
绝大部分人都遵守了比赛的dresscode，穿着黑羽绒服前来。
樊小书穿了一件短款黑羽绒主持比赛。她说平常穿得更多的，其实是另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由于长款的水洗标已经磨到字迹模糊，且印象中价格不高，她怀疑这可能是件实惠的棉服。为了尊重大赛章程，她换了一件真正的羽绒服。
采访过程中，她突然辨认出长款水洗标角落里有个“绒”字，具体是鸭绒还是鹅绒已看不清，但这说明，它大概率是羽绒服。
樊小书懊悔地拍腿跺脚：“天呐，我怎么没带它参赛啊，我错怪它了！”
现场每位选手介绍羽绒服时都兴致高昂，e人仿佛来到了主场，i人更是豁了出去，所有人都极为认真用功地为自己的羽绒服拉票。
17号选手为了展示羽绒服的保暖度，指挥她的老公往地上一躺，用羽绒服盖住大部分身体，以此证明它像被子一样厚实。
19号选手是个高个帅哥，“替妻出征”的20号选手排在他之后出场，大声提醒大家“不能因为刚刚的选手长得帅就给他投票啊”，试图唤回现场观众的理智。
特地把羽绒服从天津接到北京的那位选手，则进一步利用作为律师的职业优势，表示给她投票的朋友，可以获得一次免费法律咨询。
17号选手正在给躺在地上的队友用羽绒服盖被子。（图/受访者供图）
选手们的语气激情澎湃，让人觉得，这些精挑细选出来参赛的羽绒服，就像每个人家里的冬日限定宠物。
樊小书说，现场不仅有劈叉的选手，还有穿着羽绒服表演蹲起与后空翻的。
一位女生化着舞台妆，走完红毯后现场表演了一段高难度的歌曲。樊小书不清楚这算歌剧还是美声，她听到歌声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们这真成时装周看秀现场了吗？”
一些选手的专业介绍也让“看秀感”进一步增强，大家一本正经地展示布料是否防风，在一众黑色中仔细地区分着颜色：“我这是枪黑色，和刚刚那件的黑不一样。”
为了展现羽绒服的性能，选手现场劈叉。（图/受访者供图）
9兜羽绒服的选手带了两个900mL的饮料瓶到现场，她把两个瓶子放进同一个兜，以此展示衣服口袋容量之大，穿上它，坐地铁不用带包，可以轻松过安检。她调侃说，当初后羿射日射掉九个太阳，就是用我这件羽绒服装的。
这两个饮料瓶很快成为了现场的宠儿，时不时有其他选手找9兜羽绒服的主人借瓶子当道具，验证自己衣服的口袋容量。
不过这件呼声颇高的9兜羽绒服，最后只拿了亚军，因为冠军被一只小狗夺走，而今年是它生命中经历的第一个冬天。
获得冠军的小狗被高高举起。（图/受访者供图）
樊小书说，当主人牵着穿羽绒服的小狗走上红毯，坐着的选手、观赛人员都纷纷站了起来围观，鼓掌欢呼。而小狗毫不怯场，像个专业模特一般在巨大的声响中继续走着。
这位全场最特殊的参赛者，以最意外但最合理的姿态获得了现场投票第一名。而屈居亚军的9兜羽绒服，可以算人类组第一名。
前两天网友们发现，小狗夺冠时穿的羽绒服品牌店家，把商品名称改成了“北京市黑羽绒服选美大赛冠军同款”。
北京和黑羽绒服的共同点，
是“当个事办”
黑羽绒服选美大赛在上周六结束，但它的影响力，仿佛从结束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比赛那天，跳海酒馆店员Ricky正好没穿黑羽绒服，她穿了件白外套去上班，同事纷纷调侃她为什么不穿北京市市服，Ricky笑着回应：“对不起，我有罪。”
活动过程中，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室内吧台忙碌，没有机会看完比赛，但听了选手讲解羽绒服时引发的一阵阵欢呼，以及那位舞台妆女生传进屋内的歌声，穿透力很强。
Ricky在朋友圈回顾这次活动，写道：
“黑色羽绒服下，每一个人都是非常鲜活的。”
网友@小简设计的比赛周边。（图/新周刊记者拍摄）
樊小书在活动期间同样忙得团团转。她没有料到，仅仅以“好玩”为出发点的活动，最后会办得这么大。许多热心的网友、朋友只是因为觉得比赛好玩，便心甘情愿地为比赛出一份力。大家依据自己的能力与偏好，共同分担场务、设计、摄影等不同工作，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赛事小组”。
在极短的时间内，网友@小简参考大家的提议，设计出以羽绒服水洗标造型为灵感的小卡片周边，还有写着“赛出北京风貌，黑出五彩斑斓”口号的标语、颁奖牌等等。
职业是专业摄影师的网友@小瑜饼干，当场为选手拍起了即时写真。樊小书说，当时有好几位观赛的人帮忙摄影、直播，机位架了好几个。
在这几十平米的小小场地里，北京打工人的特色不仅体现在黑羽绒服上，还体现在活动参与者们表现出的职业性与高效率。
比赛虽然是在海淀区举行，但黑羽绒服人才大区奖最终花落朝阳区。（图/新周刊记者拍摄）
樊小书是e人，她原本并未打算为活动主持做准备，想着随意聊聊就好，但最后她紧张地给自己写了手卡。活动结束的瞬间，她第一反应是“感觉被掏空”，完全无法思考。
过了一段时间，她看着赛事群里刷屏的“谢谢群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温暖、触动、共鸣，这些情绪回流到身体中，让她感慨，原来这么小一件事能为大家带去那么多的快乐，而带给大家快乐这件事，竟然能产生如此大的能量。
比赛结束四天后，仍然有北京市民在活动场地打卡。（图/新周刊记者拍摄）
樊小书认为，在北京穿黑羽绒服是一个很有效率的选择。北京风大，需要保暖，同时黑色不容易脏。
要说黑羽绒服与北京的城市气质有什么相似之处，她觉得，或许是一种“别管姿态好不好看，我们先把这件事办成”的目标感、务实感。
包括这次互不相识的北京网友聚在一起办活动，同样带着一股“当个事办”的务实劲，尽管大家做的是一件荒诞不经、抽象好笑的趣事。
樊小书认为，在北京，这种抽象与务实并不冲突。
记录着比赛章程的小黑板。（图/受访者供图）
樊小书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从上海来北京工作，这两个城市她都很喜欢，她觉得北京与上海有不同的气质：上海生活感很强，给她以腔调要浓、姿态要好看的印象；在北京，她更多感受到的是许多人在这个城市奋斗、有很想达成的目标：
“就像是我可以为了我的野心、我的理想，把自我不断地缩减、缩减、缩减成很小的一个尖儿，然后冲着目标往前突刺。”
樊小书补充道，她的这些感受非常个人，也和她在两个城市所处的人生阶段不一样有关，毕竟在上海时还是个学生，而校园生活与职场生活要面对的困境截然不同。
樊小书在现场主持比赛。（图/受访者供图）
黑羽绒服们乍一看很相似，在熙攘人海里融为一片，但樊小书认为，那句“每个北京人都穿着精挑细选的黑羽绒服”中的“精挑细选”一词，其实代表着每个人的特别之处。
有人挑选了口袋更大的羽绒服，过地铁安检时更便捷；有人挑了短款羽绒服，因为它好搭配，下半身还能露出款式不同的牛仔裤、长裙。而她偏爱衣柜里那件长款羽绒服，因为它足够宽松舒服，没有复杂的帽子或领口，可以每天为羽绒服搭配不同颜色的围巾、不同款式的巴拉克拉法帽。
樊小书觉得，大家关注并立足于自己的需求进而满足它，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性的体现。
她很认同视频下的一个高赞评论——其实每个人细究起来都很有意思，有时候只是缺乏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让相似的黑色羽绒服下那些不同的人被看见，或许就是这次比赛最大的意义。
黑羽绒服比赛现场，选手们正在依次走秀展示。（图/受访者供图）
樊小书最新帖子的评论区里，还有网友在给她支招，希望她3月份再办一场北京市冲锋衣选美大赛。也有网友提议，能不能来广州举办拖鞋选美大赛。
樊小书目前对拖鞋选美大赛更感兴趣，但目前遇到了以下需要攻克的难点，急需网友支招：
1.洞洞鞋可以参加评选吗？
2.广东人有外穿、家用两种拖鞋，请问哪一种适合出战？
以及一个在实践层面最重要、最关乎评委身心安全的问题——
如果选手说自己拖鞋性能一流、绝对不臭，观众评委该如何验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