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月3日晚,俞浩发了一条微博:他把自己和马斯克都P成了超人,配文“打一架吧”,然后预测20年后特斯拉会被打到退出市场。一天后,追觅科技在苏州奥体中心包下整场,请来李克勤、张信哲、毛不易、萧敬腾等明星,把年会办成了央视级演唱会。俞浩在台上定下新目标:三年后员工从2万涨到20万,营收冲到1万亿。俞浩,39岁的清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甘德霜讲故事 ,作者:我是甘德霜
2月3日晚,俞浩发了一条微博:他把自己和马斯克都P成了超人,配文“打一架吧”,然后预测20年后特斯拉会被打到退出市场。
一天后,追觅科技在苏州奥体中心包下整场,请来李克勤、张信哲、毛不易、萧敬腾等明星,把年会办成了央视级演唱会。俞浩在台上定下新目标:三年后员工从2万涨到20万,营收冲到1万亿。
俞浩,39岁的清华博士,正在把一家年营收150亿的扫地机公司,变成一个涉足手机、汽车、天文的百万亿美元帝国。一开始我认为他是一个吸引眼球的疯子。但从苏州的演唱会回来之后,我仔细的回想——俞浩是个危险的疯子。
他不是贾跃亭。贾跃亭是个中国知名表演艺术家,知道自己在演戏,身段软。而俞浩真的相信自己构建的那个乌托邦。
1、百万亿美元到底是什么概念?
百万亿美元是22个英伟达、67个特斯拉的市值,相当于2025年全球GDP的95%。而追觅2025年的营收,官方说法是”数百亿元人民币”,截止到Q3实际约150亿——现实与目标之间,30万倍的鸿沟。30万倍是什么概念?追觅苏州总部到北京直线距离约1000公里,那么俞浩指给员工看的那个终点,并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城市。那相当于让你从地球出发,飞到太阳上去,再飞回来。
俞浩的逻辑链条是清晰的,他认为人类企业最高市值每20年提升一个数量级,追觅连续6年保持100%增长,净利润行业第一,所以20年后做到百万亿很合理。
但他没有提及,现实中苹果用了46年才冲到3万亿美元市值,特斯拉市值最高时约1.7万亿,而追觅目前估值仅200亿人民币,在中国连科创板IPO的门槛都还没迈过去。
“这个数字更像一团轻飘飘的棉花糖,看似庞大,一触即散,连被严肃讨论的价值都没有。”知乎一位网友分析说。
但这个荒谬的数字,恰恰是俞浩最精明的地方。
因为当一个带头人没法解决眼下的实际困难时,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许下一个宏大到没法验证的未来。
追觅现在的处境很好,但也不太好。在扫地机器人这个赛道,它看着是领先,但前有石头科技,后面有科沃斯,侧面有小米围剿。普及率虽有蓝海的想象空间,但在存量博弈里,竞争早已是红海。整个市场利润在变薄,对于商人而言这叫内卷,但对俞浩而言,这种平庸的竞争是对自己这个天才的羞辱。
在最近的微博和年会上,俞浩始终在显摆的是:三保送、清华学霸、天才团队。除了面对儿时偶像张信哲时略显羞涩,剩下时间他都极度骄傲。
对一个极度骄傲的人来说,承认自己只是个卖吸尘器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必须成领袖,甚至成为神。
打造100万亿美金市值,打败马斯克,去搞航天——这些根本不是商业计划,而是造梦。他把这些数字抛向空中,本质上是在给那几万名干到精疲力竭的员工打麻药,只要目标够大,当下的加班、出差、内卷就有了神圣的意义。
现在的职场人都喊着不想当牛马,想躺平。普通的老板会选择画一个可能看到的饼——兄弟们再拼一拼,明年老板就可以换个法拉利,甚至换个嫂子。
而俞浩的绝招不一样,他把梦想立到云端,让你觉得,你不再是那个焦虑的、怕失业的普通人,你成了那100万亿神话的一块零件。遇到苦难和压力,个人是没勇气的,但只要隶属于那个光荣的集体,你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2、俞浩是个顶级的魔术师
那场苏州奥体中心的年会,表面上是奖励员工,但根本目的是在追觅员工和粉丝中进行的一场啤酒馆演说。他在春晚砸4个亿,去美国超级碗霸屏,去时代广场发布广告——这不仅是品牌推广,更是展现神迹。
在这种气壮山河的阵仗面前,个人生活的惨淡、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就会变得不值一文。尤其是对那些身处智商鄙视链最顶端的科研人员而言,打动他们其实有一套专属的“算法”:
对绝大部分的员工用钱,对精英得用梦。因为钱是能算得清的。但梦想这玩意儿没法证伪,所以精英一旦陷入宏大叙事,反而比普通人陷得更深、更彻底。这也是为什么俞浩同时提出了100万亿市值,同时还要超越马斯克的原因。在苏州演唱会的灯光下,必定有人在痛哭流涕,并决定为之献身,只需要那么一刻,疯狂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狂热最怕的就是停下,所以俞浩宣布的星辰大海,超越马斯克,人人成为富豪就成为不断驱动追觅集体前行的目标,追求现在的安稳是可耻的。只有跟着他冲向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你才算来过人世间。
俞浩宣布三年20万人、全员持股,一百万亿的目标,人人都是富豪,这种团结表面上是人人发财,更多的为了防止人不安分。
霍弗在《狂热份子》一书中说过,群众运动要让你觉得,你的力量不属于你自己,而属于那个伟大的、不可摧毁的集体。所以一旦有人在这个梦想的路上退出,投奔竞对都可能被集体内部视为叛徒,甚至让留下来的人更加团结。
如果看到这句话嗤之以鼻,可以回想一下苏联革命史。
3、看不清的全面出击
百万亿目标还只是造梦,但俞浩真的在下注,进行中的多元化扩张是一场真金白银的豪赌。
俞浩的梦想太多,我搜不过来。从2024年到现在,俞浩宣布的新业务但不限于包括:
造车:首款车对标布加迪威龙,第二款对标劳斯莱斯库里南,2027年量产
手机:定价5000元以上,目标与华为、小米”三分天下”
天文光学:成立天文业务BU,进军智能天文望远镜。
还有智能戒指、运动相机、泳池机器人、割草机器人,好像还有餐饮对吗?
这个布局被俞浩称为”人-车-家-宇宙”生态,比雷军还多一个宇宙。问题在于,追觅账上真的有足够的钱吗?
造车是个烧钱黑洞。小米造车投入超过300亿,蔚来累计亏损超800亿,追觅2025年净利润约10亿元,即便保持100%增长,三年后也不过80亿。何况还有其他产品线需要资金支持。俞浩的答案是”轻资产ODM代工+海外建厂”。但ODM如何支撑俞浩的技术领先马斯克?
手机业务更是一片红海。哦,忘了,在俞浩的生态版图里,还有航天,那更是一个吞金兽。
2025年12月,追觅以22.82亿元拿下嘉美包装54.90%股权,成为实控人。这家主营金属包装的公司,与追觅的主业完全不搭边——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次标准的借壳上市。
嘉美包装的股价表现印证了市场的判断:从5.52元一路飙升至23.79元,涨幅331%,市值从43亿暴增到258亿。公开媒体报道说,从2026年底开始,追觅打算让生态旗下多个业务将下饺子般批量IPO。
简单说,先通过借壳快速获得上市平台,再把旗下各个业务板块(扫地机、汽车、手机、天文)分别包装上市,利用资本市场的想象空间放大估值,最终实现”百万亿美元”神话。
理想很美好,现实骨不骨感我也不清楚,但问题在于,那需要一帆风顺,每个业务板块都能讲出独立的增长故事。如果造车业务迟迟无法量产,手机卖不出去,天文望远镜找不到市场,那么这些饺子下到锅里,那就会糊成一坨。
4、比贾跃亭更危险
俞浩多次被拿来对标马斯克,他自己也乐在其中。确实,两人都是技术背景出身,都敢于设定看似疯狂的目标,都也喜欢提第一性原理。
马斯克的多元化扩张,建立在SpaceX和特斯拉两个坚实的基本盘之上SpaceX通过可回收火箭技术彻底改写了航天经济学,特斯拉用技术迭代领先,用规模效应建立了护城河。这两块业务不仅能独立造血,还能形成技术协同。
追觅核心业务扫地机器人的护城河有多深呢?常常被拿出来说的是20万转高速电机是技术壁垒吗?在2026年的今天已不再是秘密武器,珠三角强大的供应链正在抹平这条护城河。
其他30个国家市占率第一、欧洲市场份额26.8%,这些成绩的取得,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性价比优势和渠道铺设,这也是支撑追觅最近骄傲的底气,但中国的同行们会不会轻易放过追觅,得问问石头、科沃斯、小米、美的、格力他们答应不答应。
很多老记者在苏州的追觅年会结束后跟我说,他们想起了五棵松的贾跃亭,那一天同样群星云集,同样豪情万丈。
我觉得俞浩比贾跃亭更危险的地方就在于,贾会计知道自己在骗人,所以他得演,但俞浩可能是真的信。俞浩不止一次的把清华的三保送,清华天才团队在嘴边,这就是一个智商歧视链。在追觅内部,正因为有了伟大目标和精英团队,那么不996就成了对人类未来的犯罪。为了维持这种变态的高速运转,俞浩才需要不断制造像马斯克这样的外部敌人。
5、组织无法复制
相比于那个遥不可及的百万亿营收目标,俞浩还提出了一个恐怖的目标——三年内,员工人数从2万扩张到20万。
外界常把伟大公司的崩塌归咎于财务危机,但这只是表象。正如《万历十五年》里写的那样,大明王朝的悲剧不是国库空虚,而是整个官僚体系的组织癌变。俞浩引以为傲的清华三保送和天才团队,在2万人规模时,或许能依靠高智商维持高效运转。但当这个数字变成20万时,天才浓度将被无限稀释。
现实世界上没有20万个清华天才供俞浩选择。当大批披着光鲜履历的老白兔、投机的管理者涌入,追觅会不会迅速退化成一个臃肿、推诿大公司病的官僚机构?以各家公司都在学习的华为为例,花了30年才把组织做到20万人,追觅想用3年走完?但组织无法复制!
俞浩当然知道组织无法复制,所以试图制造仪式和创造敌人。
他为什么要喊出100万亿美元市值,为什么要执着于超越马斯克?因为他需要一个大到能把清华博士这种高智商大脑也给格式化的梦。
如果如果俞浩告诉那些身边的高智商团队,目标是卖更多的吸尘器,这帮人第二天就会散伙,但如果俞浩说,咱们的目标是超越马斯克、统治人机交互、重塑人类未来,这会产生一种圣徒般的使命感。
回想世界革命史,无数精英忍受现实的荒谬和物资的匮乏,只为了那个能让他们名垂青史的宏伟蓝图,何况俞浩还给了优渥的条件。所以苏州演唱会、超级碗霸屏,不仅是做给普通员工和粉丝看的,更是给精英们的宗教仪式。
越是冷静的精英,越是在一线的员工,越容易在那种气壮山河的群体场面中隐没自己。俞浩给他们画的不是饼,更是通往精神世界的入场券。只要那个超越马斯克,全球第一市值的幻象还在,群体就能在盲目中继续狂奔。
6、追觅会不会是下一个乐视
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一点,公平地说,追觅目前的基本面远比当年的乐视健康,超150亿营收、超10亿净利润、连续6年盈利、全球30个国家市占率第一,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俞浩也不是贾跃亭,他没有挪用资金搞七搞八,还没有把公司拖入债务泥潭。
但追觅的叙事重心,已经从产品创新转向资本故事,从技术突破转向估值梦想,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当然,可能还是我眼界不够,没有看懂俞浩和新世界的规则。
熟悉我的人知道,我曾经经历过宏大叙事公司的崩塌。正因此,我尤为担心,因为当企业的宏大叙事出现裂痕的时候,组织内部不能迅速调整并制造新的敌人和矛盾,信徒们瞬间就会变成最可怕的踩踏者。百万亿美元的目标,或许能激励内部士气,吸引资本关注,同样是压垮组织的稻草。
俞浩曾说:“如果需要有人来带头(张扬个性),我愿意站出来。”这份勇气在当下尤为值得尊重,但他在试图驾驭人性中最阴暗、也最狂热的力量。
2月4日那场豪华年会,韩红唱完《天路》后,俞浩对着2万员工说,三年后这里要站20万人。台下的掌声雷动,但没人知道,这个通往百万亿的故事,究竟是通向珠穆朗玛,还是通向悬崖。
希望俞浩能够大获成功,狠狠的打我的脸,我们太需要一个新的英雄出现,哪怕张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