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脱欧公投至今已满十年。彼时围绕“主权”与“增长”的政治叙事，正在被更具体的经济账本所取代。对于英国奢侈品行业而言，取消海外游客增值税退税（VAT-free shopping）成为影响最为深远的政策之一——它改变的不是一时销量，而是消费流向。在全球奢侈品行业进入理性增长阶段的当下，英国本土市场的结构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Vogue Business ，编辑：YilingPan，作者：Kapila Ireland，原文标题：《退税缺位十年，英国时尚零售业的 “慢性失血”》

2016年脱欧公投至今已满十年。彼时围绕“主权”与“增长”的政治叙事，正在被更具体的经济账本所取代。对于英国奢侈品行业而言，取消海外游客增值税退税（VAT-free shopping）成为影响最为深远的政策之一——它改变的不是一时销量，而是消费流向。

在全球奢侈品行业进入理性增长阶段的当下，英国本土市场的结构性压力正愈发显性。

英国奢侈品行业协会Walpole数据显示，该行业每年为经济贡献810亿英镑，支撑约45.4万个就业岗位；若政策环境改善，规模有望扩大至1250亿英镑。其中约70%来自出口，其余主要依赖国际游客在英消费。

问题在于，退税机制取消后，英国成为欧洲唯一不向海外游客提供购物退税的主要市场。

Burberry在2025财年业绩中直言，英国市场持续受到退税政策取消影响，使其成为欧洲“最不具竞争力的旅游购物目的地”。2026财年第三季度，品牌在EMEIA地区零售销售持平，本地消费者弥补了游客消费下滑的缺口。

这意味着需求并未消失，但客群结构已发生变化。

根据退税服务机构Global Blue数据，2025年秋冬高定周期间，巴黎富裕国际游客人均奢侈品消费达2,680欧元，超高净值人群人均达18,350欧元。巴黎在时装周期间的退税购物增长超过20%。

在欧洲其他国家通过税收政策强化零售吸引力的同时，英国选择了更为保守的路径。

Walpole援引数据显示，2024年英国高端游客消费恢复至2019年的79%，而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平均达到154%。行业反馈称，消费者在伦敦门店浏览后前往巴黎完成购买的现象并不罕见。

影响外溢至供应链

退税政策的影响并未止步于零售终端。

British Beauty Council指出，海外高消费游客减少不仅削弱商品销售，也波及酒店、剧院、美容及专业服务行业。来自亚洲的高净值游客更倾向于前往巴黎与米兰等仍提供退税的市场。

与此同时，Oxford Economics在2023年的研究显示，恢复退税政策可能对英国财政实现收支平衡甚至带来正向收益。行业组织持续以此为依据进行政策游说。

制造端亦承压。部分品牌因营收下滑考虑削减英国本土产能，尤其在英格兰中部、北部及苏格兰地区的生产基地。对于缺乏海外零售网络的中小品牌而言，销售流失难以通过欧洲市场弥补。

英国最大国际门户Heathrow Airport的零售数据亦反映趋势变化。

机场方面表示，脱欧前98%的退税在希思罗处理。退税取消后，价格竞争力下降约20%。尽管2025年旅客吞吐量达8,450万人次，但奢侈品销售较2019年仍出现双位数下滑。

伦敦希思罗机场2号航站楼的Le Cafe Louis Vuitton咖啡馆。

品牌布局已发生调整。Mulberry门店数量减少，Rolex在部分航站楼撤出。机场方面认为，高价品类在英国市场的投资态度趋于谨慎。

在旅行零售场景中，消费者通常更倾向购买“产地品牌”。退税政策缺位意味着本土品牌失去价格优势，也削弱了制造端的订单稳定性。

政策与增长的博弈

行业组织强调，恢复退税机制并非针对大型跨国集团的补贴，而是提升整体竞争力的工具。大型奢侈品牌可通过欧洲门店弥补销售缺口，而英国中小品牌往往缺乏这种缓冲能力。

在全球奢侈品价格趋同的背景下，即便有限的税收差异，也足以影响消费者预算分配。消费并未减少，而是向制度更具吸引力的市场迁移。

脱欧十年后，英国奢侈品行业仍具创意与品牌资产优势，但政策环境成为变量。对于一个强调增长与出口的经济体而言，是否重新审视退税机制，已成为行业与政府之间持续讨论的议题。

在高端消费全球再分配的周期中，英国正处在一个需要重新定义竞争力的位置。